【原神杂谈|万字长文】莉奈娅的底色是从未得到治愈的孤独?开朗和坚强背后是什么样的复杂?

前排叠甲,观点和社区主流有些差异,有很多个人分析的内容,如果观众老爷觉得过度解读,以自己为主喵()

因为是当视频文案写的但是还没整视频所以可能读起来有点怪喵()

有一个童话故事,

一个孩子,ta因为身体特点和父母完全不一样,发现自己似乎不是亲生的,其实是一个小妖精。父母也没有察觉到,还把ta当亲生的。而且因为这些特点,ta经常被其他孩子笑。

Ta害怕父母知道之后会抛弃ta,但是身体上的不同越来越明显了。

于是这个孩子最终选择将这个秘密告诉父母。

毕竟虽然很害怕,但是父母一直对自己很好很好。

你认为养了ta这么多年的父母会抛弃ta吗?

这是个童话故事,不应该吧。

结果是父母离开了ta,去寻找自己的亲生孩子。

但是这对父母不仅给ta留了一大笔钱,还把ta介绍给一个全是孤儿的孩子帮。

Ta因为小精灵的天赋,从小就喜欢大自然各种神奇的东西,成为了孩子帮的老大。

最后养父母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孩子,幸福地生活在北地。

皆大欢喜,堂堂落幕。

嗯,完了。

这,这对吗?

对,对吧?

那么,小伙伴们对于这个童话里父母的行为,是怎么想的呢?

给你几秒钟,抛开所有的情绪,无论什么立场,只从他们做的事情的角度评价。

……

再给你几秒钟,假如你是这个小妖精,是一个小孩子,你在父母离开后会怎么想?

……

小伙伴们都想好了吗?现在,

我们先看看这个小精灵是怎么评价父母的:

他们人真的很好,不但抚养了我这么多年,还给我留了一笔钱来应急。

后来我就跟着海螺帮的朋友们一起长大,这里的孩子都没有完整的家庭,但我们互相帮助,生活仍旧丰富多彩。

没错,这就是莉奈娅传说任务的一个桥段。

莉奈娅和你的想法是相同的呢?还是不同的呢?

说说我自己的想法,我自己在过传说任务的时候,剧情演到这一段,我觉得心里很堵得慌。

进而,当我过完传说任务,我觉得莉奈娅始终是孤独的。并且,她始终在隐藏自己完整的真实,从未得到治愈。所以我觉得米哈游借童话的壳子,讲了一个很现实的,甚至有点悲剧色彩的故事。

为什么?

那么别的不多说,我们回过头来再走一遍传说任务。

开头的第一幕,是和凯瑟琳的交流,这本身不怎么重要,它的作用其实就一个,给旅行者留下一个对于莉奈娅的初印象。什么初印象呢?靠谱的顾问。如果犹豫不决,就去问问顾问吧。还强调她博学多才,强到她能给旅行者这样的传奇冒险家提供帮助。这就是莉奈娅给外界的印象,多可靠一人啊,根本不用照顾她,她都会照顾别人的。这么强?派蒙都想和她一较高下了。

哎,但是这里有一个叙事陷阱,别人眼里的莉奈娅,是真实的莉奈娅吗?为什么莉奈娅会在别人那里形成这种靠谱的帮助者的印象?我们可以带着这两个疑问接着看后面的剧情。

第二幕,我们就到了斯佩兰扎和莉奈娅见面了。

这个见面,并不是我们直接和她交流,而是先上她的课,让派蒙和她进行了一场“紧张刺激”的对决。结果就是,我们包括旅行者几乎都得出了结论:这是一个超级博学,超级靠谱,还超级开朗,超级到能和派蒙打来回的超级元气少女。而且她对谁都这样,无论是正常的学员还是派蒙,不管答对还是答错,她都“无条件地接纳”对方,而且还很懂感恩,会宣传自己曾经的家。关于这个曾经的家,之后还会考。总而言之,她果然是一个靠谱的人吧,别人眼里的莉奈娅果然是真实的她吧。这不,上完课了,我们得到了和她独处的机会,验证一下?

【莉奈娅】:很少有能跟得上我节奏的冒险者呢,真厉害。

【派蒙】:你懂的也好多!不愧是冒险家协会的顾问…咦——!!

【派蒙】:离太近了!怎么回事,旅行者,我感觉这个人好像怪怪的!

【莉奈娅】:嘿嘿…嘿…刚刚我就想问了…

【莉奈娅】:这个小家伙又聪明又可爱,飞来飞去的,可以让我摸摸吗?

【派蒙】:呜哇!别过来——!!

【莉奈娅】:别害怕。嘿嘿…我可不是什么坏人哦。来,到我这边来——

【旅行者】:我来保护小派蒙!

【旅行者】:请恢复成刚刚上课的样子。

【莉奈娅】:嘿嘿…咳。抱歉,我好像又有点忘乎所以了。

【莉奈娅】:我叫莉奈娅,是冒险家协会的顾问,呃…真的不是什么奇怪的人!

【莉奈娅】:作为赔礼道歉,我请你们吃好吃的吧。给,我正好点了夏斛蛋糕。

【派蒙】:呼,吓我一跳。怎么说呢…第一次见到你这么「热情」的人…

【莉奈娅】:上课的时候我就在强忍着好奇心,刚刚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了。

结果她上来就给派蒙吓了个够呛,这,这靠谱吗?倒确实挺开朗,就是有点开朗过头了,连自己都说很少有跟上自己的冒险者。那她其实还挺有自知之明的,知道自己的表演其实很难应付。这种自知之明也体现在对派蒙这个异类生物的好奇之后。莉奈娅其实知道自己的边界似乎有点模糊,有点奇怪,但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,所以用赔蛋糕来道歉。嗯,真是个好孩子,道歉得这么熟练,熟练得一气呵成到让人心疼。注意这个又,我认为这里是在说她经常这样失控,所以也经常这样道歉,这是一套学来的标准的补救流程。

然后,她就主动聊起了派蒙。然后就自然而然地聊到了正事,就是参加比赛。

派蒙也很聪明,把话题引向露米这个可爱的小家伙,毕竟她们在可爱这一点上是同类嘛。

然后,莉奈娅就向我们介绍自己如何捡到露米的,并且大概叙述了一下露米因为不同,总是被其他霜精欺负,所以会戴个头套。

肯定不是在致敬宝可梦啊,肯定不是doge

这里捡到露米的情节,就是角色pv–[雨夜的同伴]-的内容了,这个pv还挺重要的,我们正好再看一遍。

【莉奈娅】:所以,你装成普通霜精的模样,是为了不受欺负吗?

【莉奈娅】:好吧好吧,别紧张,我就坐在这里,和你聊聊天,可以吗?

首先,莉奈娅在这里已经充分理解了露米的处境了,而且她很理解,露米这种被排挤的异类,需要的就是无条件的陪伴和理解。这说明莉奈娅很能分析和共情别人的情绪,也愿意去帮助别人,所以她怎么做的?只是坐在这,聊天。聊什么?聊自己的过去。

【莉奈娅】:据说在至冬,有些妖精,会用自己的孩子偷偷掉包人类的婴儿。

【莉奈娅】:妖精的小孩,与人类有着相似的外观内在却并不一致。

【莉奈娅】:它很快就会察觉到,自己是异类。

【莉奈娅】:但是为了活下去,他必须要极力隐瞒自己的身份。

【孩子们】:哎,大家快看。她的头发和我们不一样!

【孩子们】:真的耶。像翅膀一样。你是鸟儿变得吗?

【小莉奈娅】:嗯,别摸——这个是新发型啦。

【小莉奈娅】:……妈妈帮我梳的。

这一段看似是莉奈娅在将自己的经历,但是全程都是在用第三人称去讲的,似乎她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
为什么要讲自己的往事呢?因为露米其实害怕任何人伤害它嘛,它没有安全感。而莉奈娅自己也是个异类。这样能告诉露米,你看,我们是一样的,所以不要害怕,我能理解你,我不会因为你是不同的就伤害你。

这是第一步,我们是一样的。

那么我们继续。

【莉奈娅】:它花了好长时间,想要融入这个世界,努力去放大与别人的相似。

【莉奈娅】:最后她意识到,祈祷世界接纳自己,最后总是事与愿违。

【莉奈娅】:倒不如,正视自己与别人的不同

(省略)

【莉奈娅】:好啦,雨停了,我也该走啦。

【莉奈娅】:不必担心自己是异类,世界这么大,有太多我们未见过的事物。

【莉奈娅】:到他们中间去吧,你真正的同伴,一定也在等着你呢。

【莉奈娅】:啊。

【莉奈娅】:你想和我一起走吗?那就跟上来吧,远方在等着我们呢。

这就是第二步,你看,我也曾经像你一样,把自己伪装成和别人一样,我也曾经用头套。让自己变得看起来正常。这是在说,我们有过一样的行为,所以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、

然后就是第三步,引导露米,正视自己的不一样,不一样不是原罪,所以没必要因为自己不一样就自我贬低。

这一套组合拳下来,露米肯定喜欢啊,给它治愈不少。它都能把头套摘下来,把莉奈娅当同伴,跟她走了。

很美好,不是吗?不过这里有一个表达上的区别。

莉奈娅说:世界这么大,有太多我们未见过的事物。到他们中间去吧,你真正的同伴,一定也在等着你呢。这其实有两个隐含的信息。

第一,莉奈娅确实觉得异类是孤独的,正常才是好的,所以异类应该去找自己的同伴。在一群异类里面,你就是正常的

第二,这就是性格里有些不那么“好”的地方了。我为什么说她是孤独的呢?这个场景其实就是个范例。表面上,她在一步步安抚露米,但是,莉奈娅这时候,还没有真的把露米当同伴,她觉得,露米需要的是“真正的同伴”。这是什么意思?她都掏心窝子安慰人家了,原来还没有接纳吗?这里有两个意思,第一是真的觉得露米需要更正常的同伴,她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孤独的异类。第二是她确实觉得露米不一定能真正理解自己,所以也并不期待什么。当然,这是在贬低露米吗?不是,因为她们并不那么熟啊,所以只要不抱任何期望,就不会有任何失望。

当然,露米肯定听进去了,把她当同伴了,所以决定跟着她走,连头套都摘下来了。这其实是在说,我信任你,我在你的面前不需要防御。但是其实莉奈娅自己没有在露米面前表现出这种信任。

那,这会不会真的只是因为她们不熟呢?

哎,还真不是,首先要说明,对不熟的人有这种心态很正常,但是接下来我们可以发现,哪怕她和露米成了知心朋友,她的态度依然是这样的。

就在传说任务之后的文本里,不知道聪明的你有没有注意到呢?

不过关于pv,有一个可以补充的点。发布时间四月二日是世界自闭症关注日。而pv里就提到的换生灵设定,在中世纪经常用来解释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发育不正常的小孩,其中就包括自闭症,之类的精神问题儿童。莉奈娅是个博物学家,而且对动物很感兴趣,现实里,博物学,动物学的兴趣爱好群体和学者群体中,确实有一定比例的高功能孤独症群体。我相信这并不是巧合,是有意的设计。

Pv说完了,我们回到任务本身。

接下来就是闲聊,报名比赛,和与荒泷一斗的对战了,这些不那么重要,我们可以略过。

接下来就到了赢下海选,莉奈娅请我们吃饭。这是一个重头戏,也是我做任务时,第一次意识到莉奈娅的心理状态有些不对劲的地方,我们先放原片,再详细拆解。

先是和海螺帮的孩子们自然而然地玩起角色扮演,顺带点餐。

然后因为派蒙的提问,引出莉奈娅对于自己过去的讨论。哎不得不说派蒙真是神之嘴,平时最喜欢问吃的,但是这种时候,一问就能问到重点。

【派蒙】:莉奈娅和这里的人关系真好。讲课的时候你好像也说过,这里是你「曾经的家」?

【莉奈娅】:对,从我父母走后,我就和海螺帮的朋友们在这里生活了。

【旅行者】:「走」…?

【旅行者】:很抱歉…

【莉奈娅】:啊…!不是那个意思啦,他们还活得好好的,只是不在我身边而已。

【莉奈娅】:说起来,好像还没有跟你们讲过我的经历呢。你们应该注意到了吧?我的头上有一对翅膀,这是非人之物的证明。

【派蒙】:是呀,我确实注意到了。你愿意和我们说说吗?

【莉奈娅】:嗯——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啦。

【莉奈娅】:我小时候,这双翅膀还很不明显,像两绺翘起来的头发。

【莉奈娅】:所以那时候也没人怀疑我有什么特殊身份,爸爸妈妈很忙,甚至都没有注意到。

【莉奈娅】:但是我自己总觉得怪怪的,我身上有许多特殊之处,跟身边的朋友们都不一样。

【莉奈娅】:后来我在书里看到了一个传说,一个关于「换生灵」的传说。

【派蒙】:换生灵?那是什么呀?

【莉奈娅】:据说有些冻原的妖精会偷偷把自己的孩子换给人类,交由他们抚养,自己则带走人类的小孩。

【旅行者】:为什么要这么做?

【旅行者】:真不可思议。

【莉奈娅】:单看传说的话,有点像父母编出来吓唬小孩的故事。

【莉奈娅】:「不好好听话妖精就把你抓走,换成一个听话的孩子」…大概是诞生于这种警告中的传闻,没什么现实依据。

【莉奈娅】:所以起初我也没当回事…直到后来,我的身上开始显露出越来越多妖精的特征。

【莉奈娅】:比如你看,我皮肤上的结晶,就是只有妖精才会有的痕迹。

【派蒙】:原来是这样,那你和爸爸妈妈说了吗?

【莉奈娅】:别急嘛,这就是接下来要讲的故事了。

这里卡一下,哎你先别急,让我们先回过头来看一看莉奈娅说了什么。

莉奈娅说是自己注意到自己非人的特点的,这个对吗?对也不对。

对的是,她确实是自己注意到了,那不对在哪里呢?不对在,她这么在意这个,是因为别人的评价。我们看角色故事1的描述:

当她为越来越翘的两绺「秀发」烦恼时,母亲看出了她的不开心,隔天拿出了一顶精心缝制的小帽子。

「小女孩嘛,在意形象很正常,小莉快看看喜不喜欢?」

柔软的布料,可爱的图案,两侧恰好可以遮住翘起的碎发。

镜子里的小女孩戴着漂亮的帽子,看起来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。

「嗯,喜欢!戴上它别的小朋友就不会笑我了!」

莉奈娅为什么为这两搓小辫子烦恼呢?因为“别的小朋友笑她”。但是莉奈娅在讲述的时候把这一层给隐藏了,似乎是自己察觉到不对劲,自己觉得不好,自己去调查的。但是你看,其实不是啊,这个来源于一个小孩子因为某种特点而被其他孩子笑话,所以变得不合群,所以开始在意那个特点。这在现实里也很常见,不管是因为精神疾病,还是某种残疾,或者脸上有伤疤,或者某个日常习惯,结果老是被别的孩子笑话。这样的孩子我相信我们都是见过的。

而关于换生灵,莉奈娅只说自己看到一个传说,并且解释了一遍,她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呢?这个在角色故事2里:

「我…真的是妖精吗?爸爸妈妈会怎么看我?会不会把我赶走…」

恐惧像野草一样疯长。她开始无时无刻不戴着帽子,穿着长袖,试图掩盖那些非人的特征。但这样的掩饰能持续多久呢?

作为一个小孩子,她对于这件事,最大的情感就是“恐惧”。

恐惧什么?恐惧“被抛弃”。

莉奈娅又把自己的感受藏起来了,没和我们说。

那么莉奈娅和父母说了吗?我们接着看。

【莉奈娅】:最开始我还想瞒着他们,不过后来鼓起勇气说出来了。就算心里忐忑不安,人也要学会面对眼前的生活。

【莉奈娅】:得知真相的他们很震惊,再三确认才相信这个事实。之后爸爸找我商量,说他们决定去北边,寻找自己的亲生血脉。

【莉奈娅】:他们人真的很好,不但抚养了我这么多年,还给我留了一笔钱来应急。

【莉奈娅】:后来我就跟着海螺帮的朋友们一起长大,这里的孩子都没有完整的家庭,但我们互相帮助,生活仍旧丰富多彩。

【刻莱诺】:……

你看莉奈娅多通情达理啊,不仅非常诚实,而且还强调自己的养父母真的很好。

嗯,不过经过前面的讨论,还是那个问题,当时的莉奈娅经历的具体是什么呢?我们回到角色故事2:

她颤抖着摘下帽子,向父母展示了那对翅膀,以及那个关于「换生灵」的残酷猜想。她做好了被赶走的准备,甚至闭上了眼睛等待审判。

然而,预想中的责骂并没有到来,也没有预想中的拥抱,有的只是长久的、不知所措的寂静。

接下来的日子,家里仿佛被按下了一个奇怪的开关。

父母对那天晚上的事闭口不提,只是变得更加忙于工作,早出晚归。虽然嘴上还喊着爸爸妈妈,但莉奈娅心里明白,父母变成了养父母,那份曾经理所当然的亲昵正在渐渐冷却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客气而疏离的「关照」。

她也开始学会了察言观色。谈话中语调的微妙起伏,关门时力道的轻重,饭桌上那越来越长的沉默时刻,她都在小心翼翼地捕捉其中的情绪。她依然是这个家的女儿,但更像是一个需要被妥善安置的「客人」。日子仿佛一如既往,却又在某种无声的崩塌中度过。

这种脆弱的平衡,终究没能维持太久。

不久后,养母生了一场重病。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时,对亲生骨肉的思念压倒了一切。痊愈后的养母变得沉默寡言,养父看着日渐憔悴的妻子,最终做出了决定。

在一个清晨,养父将一袋沉甸甸的摩拉放进莉奈娅手里。那是他们能倾尽的所有的积蓄,也是一份沉重的、名为「愧疚」的买断费。

「虽然妈妈已经痊愈了,但这段时间我们考虑了很久。爸爸妈妈年纪大了,这两年身体也不好…」

「对不起,小莉…我们还是想在有生之年,去北边找一找我们真正的女儿。」

「…这是给你应急用的。我们已经跟斯佩兰扎的老板打过招呼了,那里的孩子们会照顾你的。」

没有太多的言语拉扯,养父母这个清晨离开了。他们也并非不爱她,只是在血缘的召唤与生活的重压面前,这份爱显得太过脆弱。

莉奈娅低头看着手中的钱袋,还有母亲留给她的那顶帽子。

从那天起,她就没有「家」了。

大体上来说,就是莉奈娅把这个猜想告诉了父母,结果父母没有直接把她赶走,也没有抱住她,告诉她没事,而是就这么一点点冷下去,把她当做客人一样,最后留下一笔钱,抛弃了她,让莉奈娅失去了家。

我用了“抛弃”这个词,很贬义的一个词啊,这不是和莉奈娅自己说的不一样吗?你这不行啊,我们信你还是信莉奈娅啊。但是我觉得我没有说错啊,因为这是莉奈娅的角色故事里自己写的嘛,她“没有家”了。

这里,我就可以以我自己的感受来回答视频开头的两个问题了。

理性分析养父母的行为,我会说这是一个无奈,无恶意的举动,但依然带着成年人的自私和瑕疵。

带入莉奈娅的经历,我会这么想:爸爸妈妈真的不要我了。

所以我觉得堵得慌,因为我的想法,和莉奈娅自己说出口的大相径庭。不过:

阅读文学作品时,一定要注意信息的提供者是不是“可靠叙述者”,显然在这个故事里,莉奈娅自己并不是一个完全可靠的叙述者。她的话,是建立在自己的视角,自己的认知之上的。

这也很好理解嘛,举一个很不恰当的例子,温迪。你觉得他的话可靠吗?显然吧,这个诶嘿怪骗我们向南,去老岩头的地盘,分明往北走就能看见空之神殿,哎,不告诉你,就是玩。

我们仔细看角色故事,莉奈娅将“猜想”告诉父母,也就是说其实她并不是很笃定,或者希望这个猜想是假的。她预想父母可能有两种行为,一种是直接抛弃她,因为不是亲生的嘛。一种是接纳她,或者说不抛弃她,这是她渴望的。如果真是这样,也意就味着在父母眼里,她的价值并不来源于“亲生”这两个字,而是因为,她就是她。如果养父母真的接纳了莉奈娅,就证明他们对她的爱是无条件的,自己存在的意义是可以不被附带的价值影响的。

要注意,这个时候莉奈娅还是个孩子,并且是一个“会被笑话”的孩子,父母几乎是她寻求陪伴和归属的唯一途径,父母的选择对她的影响一定非常巨大。

父母怎么选的呢?yes or no

父母选了or。并没有抛弃她,也没有接住她的这份恐惧,让她感受到安全感。而是,逐渐变得有距离。这个过程很长很磨人啊,所以莉奈娅学会了察言观色,因为她本来就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嘛,在意父母对自己的看法,从而不让父母抛弃自己,也是很正常的,一个孩子必然会这么做。

但是最后,父母还是留了一笔钱,走了。

按照我自己的表达,抛弃了莉奈娅。

无论父母的理由是否充足,是否是成年人的无奈之举,莉奈娅自己也始终是一个孩子。她一直害怕的被抛弃,这个时候成为了现实。

那么,莉奈娅恨自己的养父母,或者说对他们有怨恨吗?表面看,完全没有啊。毕竟她自己就在拼了命在我们这个不熟的人面前,为自己的养父母开脱。

可是,有两个问题。第一,为什么她的开脱如此熟练,是因为如果换一个角度去讲,这确实是一个孩子被父母抛弃的故事吗?还是别人真的这么说过?毕竟这样,在他人眼里,莉奈娅的养父母就变成了坏人,自己变成了一个需要被给予帮助的可怜虫。可是她自己又不希望别人把养父母当成坏人,毕竟养育之恩是真实的。第二,莉奈娅对这个事情有没有一种隐性的怨恨呢?毕竟如果不觉得这个事情不好,应该不需要强调父母是好人才对。文案没说啊,我们也不能妄加猜测。从我个人的理解,我认为是有的。不过,有没有都不影响结果。

结果就是,莉奈娅自己的负面情绪没有出口,憋在心里了。她没有获得足够的安全感和归属感,又没办法怨恨自己的养父母。毕竟她的父母不是真正的恶人,没有打骂她,而是体面地“抛弃”了她。但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,这种体面可能伤害更大。如果养父母对莉奈娅不好,她可以恨他们,无论如何,这是一种相对健康和简单的情感。但是养父母对她很好,走得也很体面,甚至确实对莉奈娅怀有愧疚之情。这种情况下,以一个已经学会察言观色的小孩子的思维方式,再去怨恨养父母,不是显得自己不知好歹了吗?她被自己道德绑架了,承认自己的痛苦被等同于否定对自己有恩的人。哪怕这种绑架不是养父母有意的。于是,那些被抛弃的恐惧,被抛弃的痛苦,一旦承认是真实存在的,就好像是在说养父母伤害了她,就好像在说自己在怨恨他们,这就和她自己的认知冲突了。为了处理这种认知失调,她选择隔离了自己的情感,并且把自己童年的悲剧合理化,用大人们的顾虑,去合理地解释了自己童年的遭遇。

有一句在网上被认为是弗洛伊德说的话是这样的:未被表达的情绪永远不会消失,它们只是被活埋,并将在未来以更丑陋的形式出现。

莉奈娅选择将这种丑陋留给自己。

你看,在和我们的对话里,完全没有自己的感受,却又把自己的经历说成正常的,为养父母说好话。这样,她就不会精神崩溃。如果你试着把上面这段话里面,莉奈娅自述里所有的“我”,“我们”,换成第三人称的“莉奈娅”,“她”,会发现好像没什么违和感。也就是说,她在像转述他人经历一样转述自己的经历。嗯?这话我们是不是说过?我们在分析pv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
我们举一个不那么极端,但是可能很常见的例子。一个小孩想玩某个玩具,但是父母不给买。孩子问为什么?父母答,因为你这次考试退步了。上次我们拉过钩,考试进步就给买新玩具。孩子很失落,但是确实拉过钩,他又不能怨父母。反复几次,他变成了一个成绩优异,听话,不再天天吵着要新玩具的好孩子。只不过他似乎没那么喜欢笑,也不怎么感到失落了。

合理吗?很合理吧,大家可能都见过这种孩子,甚至在照镜子。

所以,莉奈娅不能怪罪养父母。

当然,我们也必须肯定这是一种高尚的坚强,因为它真的没有把痛苦转嫁给他人,也真的支撑着莉奈娅度过了苦难,哪怕她依然孤独。

不过,我们,要赞扬这种坚强吗?

小伙伴们怎么想?

这个问题有些复杂,我们可以等到结尾再回答。

好的,我们继续看传说任务。

【尤尔瓦】:菜做好了。在聊以前的事吗?

【莉奈娅】:是啊,碰巧说起这个话题…哦?今天饭菜很丰盛嘛!

【尤尔瓦】:不是说你请客?前老大发话,当然得好好露一手了。

【派蒙】:前老大?是说莉奈娅吗?

【旅行者】:原来是大姐头?

【旅行者】:失敬失敬。

【莉奈娅】:喂,你们这是什么反应?

【尤尔瓦】:哈哈,莉奈娅从小就很博学,讲起话来头头是道。大家都很敬佩她,所以选她做「老大」。

【尤尔瓦】:不过海螺帮是孩子们的帮派,到年纪会自动退出,现在我们只能叫她「前老大」了。

在海螺帮里,莉奈娅就很得心应手了。不仅仅是因为这里都是孤儿,莉奈娅并不算是个异类,还因为自己的知识是有价值的,如果想看具体的可以移步角色故事2,我想很多喜欢自然科学的的孩子,看到那种被其他同龄人围着追问的情形,会很有共鸣。

可以说,海螺帮是莉奈娅最放松的地方,最是家的地方了。这里有一群接纳她的异类,而且她还是最闪耀的那一个。从角色故事的轨迹来看,现在这个对外表现出博学,开朗,乐于助人,有责任感的莉奈娅,是在海螺帮成型的。

那么可以一定程度上回答第一幕的问题了:

别人眼里的莉奈娅,是真实的莉奈娅吗?

是也不是。是,是因为她确实在外人面前表现成这样。

不是,是因为她隐藏了自己的情感,甚至对自己也隐藏了情感。所以我们不能怪莉奈娅瞒着我们,毕竟她自己的认知都是失调和隔离的嘛。

为什么莉奈娅会在别人那里形成这种靠谱的帮助者的印象?

因为她像被抛弃了,所以她的价值感和安全感是有缺失的。

而一个靠谱的大姐头,不仅能通过他人的评价获得强大的价值感,又能在社会关系中处于“上位”,从而获得足够的安全感。

这是一种无奈但是相当积极且正面的自我救赎,莉奈娅还是从知识中得到了足够的力量。

不过嘛这个温暖的家有一个缺点。

到了岁数就要退出。

这是有象征意义的,它告诉莉奈娅,不要对这个家抱有太大的依赖,你一定得远离这个家,你不可能永远属于这里。

孩子成年自己成家立业不是挺正常吗?其实不一样的,健康的家庭关系,哪怕你成家了,也还是父母的孩子,还是可以回家,不是吗?但是海螺帮是要退出的,就像莉奈娅说的,这里是“曾经的家”,哪怕人回来了,也并不是回家。这其实是又一次,更加无可指摘的,体面的离开。

对于一个被抛弃的孩子,这段当临时老大的经历,固然塑造了一个看起来相当健康的假自体,但确实有可能加固她的防御,让她依然不能获得完完全全的归属感。

所以,莉奈娅离开海螺帮后依然是孤独的,哪怕熟人也没办法完全交心。

这话我在分析pv的时候也说过,证据在哪呢?就是接下来剧情中的这一段。

【莉奈娅】:…有一天,我也想带露米去世界的各个角落,去完成属于我的冒险,一定也有许多未知的故事在等着我们呢。

【露米】:呀吼!

【莉奈娅】:你也很期待吧,露米?

【莉奈娅】:嗯,不过更重要的是,一定要搞清楚你的真实身份。这样,我就能带你去找你真正的同伴了。

【莉奈娅】:这样,你就不用感到孤独了。

按理来说,莉奈娅和露米都这么熟了,相对于刚认识的时候,她的态度总有所松动吧。但是她怎么说的?依然是希望露米找到真正的同伴,觉得这样它就不再孤独了。也就是说,她确实还是没有把自己视为露米合格的同伴,哪怕她对露米这么好,无条件地接纳露米。

那接下来的剧情,就是打比赛,然后莉奈娅遇到自己的姐姐刻莱诺,然后昏迷过去,在梦里遇见自己的未来了。

梦境的内容本身我觉得还挺有东西的,不过毕竟这是“未来”的东西,我们先只是总结概括一下。

大概就是,自己为了攒钱只能从顾问转行去当真正的冒险家。

虽然很辛苦但是坚持了下来。

钱够了真的买下了科考船黄金猎犬号。

但是,在一次出航中,船失火损毁了。

接下来就是亲人的生老病死,以及自己的“死亡”。

抛开所有奇幻要素,单纯从心理的角度出发,可以说这种预知到坏未来的想法,是一种悲观主义的极致体现,其实和莉奈娅小时候觉得自己会被抛弃是一个道理,优先预设一个坏的目标。

不把奇幻要素抛开,可以说,莉奈娅在梦中“经历了”一遍自己的人生。而她隐约觉得,自己可能还会经历一遍。

熟悉米哈游的思想的朋友们,看到这里,应该已经能冒出很多用得上用不上的词了。

我想到的是尼采在《快乐的科学》中的一个章节。

最大的重负。——假如在某个白天或某个黑夜,有个恶魔潜入你最孤独的寂寞中,并且对你说:“这种生活,如你目前正在经历、往日曾经度过的生活,就是你将来还不得不无数次重复的生活;其中决不会出现任何新鲜亮色,而每一种痛苦、每一种欢乐、每一个念头和叹息,以及你生命中所有无以言传的大大小小的事体,都必将在你身上重现,而且一切都以相同的顺序排列着——同样是这蜘蛛,同样是这树林间的月光,同样是这个时刻以及我自己。存在的永恒沙漏将不断地反复转动,而你与它相比,只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罢了!”

——那会怎么样呢?难道你没有受到沉重打击?难道你不会气得咬牙切齿,狠狠地诅咒这个如此胡说八道的恶魔吗?

或者,你一度经历过一个非常的瞬间,那当儿,你也许会回答他:“你真是一个神,我从未听过如此神圣的道理!”假如那个想法控制了你,那它就会把你本身改造掉,也许会把你辗得粉碎。对你所做的每一件事,都有这样一个问题:“你还想要它,还要无数次吗?”这个问题作为最大的重负压在你的行动上面!或者,你又如何能善待自己和生活,不再要求比这种最后的永恒确认和保证更多的东西了呢?——

这个就是尼采的思想里的“永恒轮回”思想实验:

如果你的生活将原封不动地、永恒地重复,你是否能承受?

现在,莉奈娅在最孤独的梦中遭遇了这个恶魔,被告知了自己的命运。

她是怎么感受和行动的呢?

首先是她在梦中对于“死亡”本身的感受:

【莉奈娅】:(身上传来的感受既虚幻又真实。)

【莉奈娅】:(生命的终点…死亡竟然是这样的感觉。)

【莉奈娅】:(僵硬的身体还留有一点感知,但意识就连手指都无法控制。温度从体内抽离,没有痛,只有流尽一切后的虚无。)

【莉奈娅】:(果然,这不是梦…这是…)

【派蒙】:莉奈娅!你终于醒啦!

【派蒙】:你昏了好久,肯定饿坏了吧?要不要吃点东西?

【莉奈娅】:……

【派蒙】:莉奈娅,你、你怎么哭了?

【莉奈娅】:现在是什么时候?我…

【派蒙】:什么时候?现在是晚上,呃,距离八强赛刚过去一天。

【派蒙】:我们在看刻莱诺和雅珂达的比赛,你突然冲上去抓住了刻莱诺的胳膊,然后就昏过去了。你还有印象吗?

【莉奈娅】:……

【旅行者】:做噩梦了吗?

【旅行者】:发生什么事了?

【莉奈娅】:许多场景涌入我的脑袋,有接下来的比赛,有更远的事情。甚至我看到自己步入生命的尽头,不得不向这个世界道别。

【莉奈娅】:那些开心的瞬间、痛苦的时刻,非常非常真实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,我对此感到…恐惧。

重复的命运,这个最大的重负,显然已经压在她的身上,压到她醒了过来,压到她终于无法忽视自己被隔离的感受,无法合理化这个梦境。

于是恐惧爆裂地表现出来,藏在慌乱里,显在表情上,融入眼泪里。

对什么的恐惧呢?对自己命运的恐惧,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肯定自己的生命与命运的恐惧。

所以当我们在这个时候关心莉奈娅,她便没有障碍地向我们打开了门扉。

之前提到的那些被她活埋的情绪,在这个时刻一股脑地涌出来,找上了她。

所以她顺带做了两件事,一件是向我们坦白,童年时期的自己实际上是很害怕的,另一件事是,一定要找刻莱诺,要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。

【莉奈娅】:刻莱诺,我知道你在屋子里。拜托,我有话想跟你说!

【莉奈娅】:刻莱诺——

【刻莱诺】:不在!

【莉奈娅】:明明就在!

【刻莱诺】:都说了不在!别来烦我了!

【莉奈娅】:我偏不!你不开门我就在这里等着好了,等到你愿意见我为止。

【莉奈娅】:我有一箩筐的问题想要问你。至少回答我一个吧?你到底是谁?我…应该叫你姐姐吗?

【刻莱诺】:…!

【莉奈娅】:开——门——

【刻莱诺】:别吵了。

【刻莱诺】:…进来吧。

【莉奈娅】:嘿嘿,这样才对嘛。

【刻莱诺】:坐。先说好,我这里可没什么招待你们的东西。

【刻莱诺】:好奇心真是个烦人的特质。莉奈娅,今后你一定会后悔这次造访,别怪我没提醒过你。

【莉奈娅】:是吗?可是今天要是不来,我现在就会后悔。

刻莱诺对莉奈娅表现得很有攻击性,包括之前剧情里那句“不知者恒乐”。

所以她拒绝见莉奈娅,哪怕见了也说你会后悔的。

但是很明显,在这个交锋中,刻莱诺已经败下阵来。

理论上,她应该扮演一个拒绝者,一个攻击者,一个知道秘密,引发昏迷的上位者才对,但她还是让我们进房间,因为莉奈娅表现得异常强硬。

而莉奈娅的这个强硬很有意思,在传说任务和角色故事等文本中,这是她第一次明确没有顾及对方的感受,只急切地要达成自己的目的。

这个很重要哦,带着这个视角看接下来这一段。

【莉奈娅】:我理解了,但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你没有讲。在我晕倒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?

【刻莱诺】:字面意思,我不喜欢你。

【莉奈娅】:为什么?

【刻莱诺】:不为什么。

【莉奈娅】:又是这样,你不说的话,我只能自己猜了。

【莉奈娅】:刻莱诺…你羡慕我的生活吗?

【刻莱诺】:…!

【刻莱诺】:哈,猜得挺准。不过不是「羡慕」,用「嫉恨」比较合适。

【刻莱诺】:父母想出办法,把你送到人类那边的时候,我已经饱受预言能力的折磨了。仅仅是比你早出生几年…命运何其不公。

【刻莱诺】:父母时不时会悄悄来挪德卡莱守望你,在家里聊得最多的也是你的事。就连那个换来的人类小孩也得到了比我更多的关注。

【刻莱诺】:有一次我跟父母一起来挪德卡莱,远远地看着无忧无虑的你。我的心里羡慕得要命,却要装作没事人一样送上祝福。

【刻莱诺】:有谁考虑过我的感受吗?我算什么啊,一个失败品?被命运抛弃的可怜虫?

【派蒙】:刻莱诺…

【刻莱诺】:所以很久以前我就在想,等你长大了,我要来见你。我要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,然后…跟你分享同一种痛苦。

【刻莱诺】:很坏的想法吧,但我就是这样的人。

【莉奈娅】:那你后来又为什么要躲着我呢?

【刻莱诺】:……

【莉奈娅】:要我继续猜吗?

【刻莱诺】:…因为我发现,我眼中那个幸福快乐的你,那个被父母宠爱、被命运关照的你,其实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。

【刻莱诺】:在斯佩兰扎,我听到你讲过去的故事,讲你费尽心机装成人类的模样,讲你在海螺帮讨生活的日子。

【刻莱诺】:我不想看到你过得不好啊…这会让我没办法嫉恨你,会让我想抱着你,跟你说没事,你还有「家人」在——

首先,刻莱诺完全没有在正面回答问题啊。

问她为什么,她说不为什么,问她是不是羡慕,她不否定,但说这是嫉妒,问她为什么躲着妹妹,她一开始也不说话。

很明显吧,和最开始不让妹妹进门一样,是在用沉默和攻击性来逃避自己的想法和感受。

这段对话里,刻莱诺想让莉奈娅觉得,自己这个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

是个坏人。

一个不回答她问题,不直接告诉她真相,嫉妒她的大坏人。

那么刻莱诺到底是羡慕她还是嫉妒她?

先说,嫉妒肯定不对,其实她自己在后面也否定了,如果真是嫉妒,为啥会想抱抱莉奈娅呢?

莉奈娅对她的诊断,羡慕,是更接近的。或者再准确一点,刻莱诺是羡慕那个自己视角下的虚假的莉奈娅。

因为她的视角下,莉奈娅是个出身就被关照,被家里人讨论最多的幸福的孩子嘛。

刻莱诺确实因为他人对莉奈娅的注意,以及和自己经历的对比,产生了负面情绪,但是这个负面情绪没有指向莉奈娅,她有对莉奈娅做什么坏事吗?完全没有啊。对吧。刻莱诺根本不是个伤害妹妹的坏人。

那为什么她要拼命让莉奈娅相信她是个坏人呢?

很简单,我们已经回答这个问题了。因为刻莱诺在逃避。

她对自己的命运很痛苦,恐惧,但是能怪罪谁呢?这份负面情绪也没有了出口。那就只能骗自己,把出口指向自己心目中那个过得好的妹妹。但是一个姐姐怎么能怨恨妹妹呢?很简单,自己不是一个好人就可以了啊。只要我对妹妹不好,这样妹妹就不会对我好,我们就是对立的,我当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嫉妒她。这样,自己的这份绝望,恐惧和麻木就有了一个明确的出口。这是一种防御性的自我污名化。

但是莉奈娅真的过得好吗?经过我们的分析,小家伙们也都知道了,这个好只是表面的。莉奈娅经历的悲剧一点都不少。

现在,刻莱诺也观察到了这一点,只能说不愧是姐姐啊,几乎没有人认为莉奈娅过得不好,她能注意到。

但是,当刻莱诺意识到自己的妹妹过得不好的时候,她的认知也失调了。她心目中的莉奈娅只是那个开朗坚强的假自体,是一个完全正面的形象,所以她可以羡慕,可以嫉妒。那结果不是这样,她没有理由羡慕和嫉妒一样过得不好的妹妹。

于是,她所建立的那一套基于逃避的防御系统崩塌了,为了维持自己不崩塌,她选择:继续逃避,逃避莉奈娅这个人。所以,当莉奈娅来找她,问她问题时,她全都拒绝,选择隔离自己真正的感受。

莉奈娅怎么做的呢?她把她强大的共情能力和分析能力端了上来。首先,一针见血地指出刻莱诺羡慕自己,哪怕刻莱诺说这是嫉妒,她也没有接过这个定义。然后接着逼自己的姐姐面对内心,面对自己,逼到墙角,让她再也没有逃避的空间,终于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。

而且莉奈娅没有否定自己过得不好,对吧。她其实什么都知道。

刚才我们说莉奈娅的态度很强硬,并且没有顾及对方的感受,在这段对话里依然是成立的。这个共情能力超级强,什么事都知道,时时刻刻都在照顾别人的家伙,真的不知道把一个不停逃避的人逼到墙角,对方会崩溃吗?

无论如何,她确实这么做了,刻莱诺也真的崩溃了。

有人说这一段刻莱诺崩溃的会不会太突然了,其实这么分析完后,不突然啊。她一直在压抑自己,一直在逃避,她的崩溃是被莉奈娅精确引导的产物。这也说明她确实不坏,她想抱抱这个过得不好的莉奈娅。

这是个很好的兆头啊,说不定终于有人能让莉奈娅好好倾诉,好好依赖了。

莉奈娅是如何做的呢?

【莉奈娅】:姐…

【莉奈娅】: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坏人啊。

【莉奈娅】:这种时候你怎么能先掉眼泪呢?现在倒好,反而需要我来安慰你啦。

【莉奈娅】:但我明白你的感受。那份情感从一开始就不是嫉恨…只是孤独而已。

【莉奈娅】:我一直都在想象自己的家人是什么样子。你愿意来见我真的太好了,姐姐。

【派蒙】:不客气啦。

【派蒙】:那个…我觉得心事说开了比较好,以后就能开开心心地相处了。

【莉奈娅】:嘿嘿,说得对,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。

【露米】:呀吼!

【莉奈娅】:对了姐,你是怎么和蕴光刃犀成为搭档的?我在野外遇到的刃犀都凶得很,碰都不让碰。

莉奈娅先是否定刻莱诺给自己塑造的那个形象,说她不是坏人,几乎是无缝地接住了自己已经崩溃的姐姐,从最开始的求知者,到对姐姐的进攻和分析者,自然而然地回归情感照顾者的位置。她用自己强大的分析共情能力,抚慰姐姐的孤独。然后在姐姐被成功安抚后顺着派蒙的话,把话题转移到刻莱诺身上。

后面的对话基本就收束到剧情主线的比赛上了。

所有人都得到了一个好心情,尤其是刻莱诺,莉奈娅主动把她的心结打开了。

这场情感攻防战,莉奈娅大获全胜。

皆大欢喜,堂堂落幕。

……

嗯,对吧?

小伙伴们是否觉得,好像漏掉了什么东西呢?

……

可能有,也可能没有,从我自己的角度,确实漏掉了一些东西。

那就是,既然莉奈娅这么轻松地回到了照顾者的位置,她自己的情绪,感受和判断似乎又被掩盖了。当刻莱诺说想抱抱她的时候,刻莱诺已经崩溃了,已经是一个更需要抱抱的人了,所以莉奈娅依然没有允许任何人抱抱自己,她选择沿用自己的行为模式,照顾别人,然后用照顾别人把话题焦点带离自己。

小伙伴们可能会说,她不是说自己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吗?但是开心和恐惧是可以并存的,不是吗?举个不恰当的例子,作为学生的你,你考试看了前桌一道题,结果拿了第一,你肯定又高兴,又害怕自己作弊被发现,对不对。

在这一幕剧中,莉奈娅开始能爆发出那么强烈的动能,是被恐惧逼出来的,这么强烈的恐惧,似乎不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化殆尽啊。毕竟,莉奈娅只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想,找到了一个陌生的家人。我们说过,她对知心朋友都不能完全敞开自己的心,面对一个陌生的家人自然也是如此。

所以,我过剧情到这里的时候,剧情表面越圆满,我就越揪心。

孩子,你自己的情绪呢,你这样急着照顾别人,谁来照顾你呢。

当然,这确实符合她的假自体一贯的行为模式。小伙伴们一定还记得,莉奈娅是通过维持这样一个永远靠谱的帮助者的形象,在他人的评价中获得强大的价值感,又能在社会关系中处于“上位”,从而获得足够的安全感。

我们并不能职责指责她不爱护自己,无论如何,她都是一个超级坚强,超级共情他人,超级惹人爱的少女。

当然,这一段还有一个很神奇的点,为什么莉奈娅唯独对刻莱诺能表现出侵略性,能不照顾感受呢?

这个问题可能有很多答案啊,文本没写,我们不能下定论,但是可以讨论嘛。

首先肯定有恐惧驱动的问题,这一刻的莉奈娅是最“自私”的,因为她太害怕了,所以她必须搞清楚真相,必须确认自己的猜想,必须成为一个上位的照顾者。这样,恐惧就被掌控感和确定感暂时挡住了。

其次,刻莱诺确实是“家人”和“同类”,既然都是异类,自然会有天然的亲近感,没那么多社会性质的顾虑。

最后,我想分享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,就是有时候,适当的攻击性,注意是适当,反而能让人的关系更加亲密,更加没有负担。

哎,这是什么意思呢?我举几个例子。

大家都知道eva的tv版的笨蛋真嗣是一个很在乎别人看法的人,所以他几乎从来不敢反驳别人,不敢和人闹情绪,尤其他那个逆天不当人的爹。但是恰恰是对他很不客气的明日香,他能毫不客气地怼回去。为什么呢?因为他知道,明日香嘴上对他不好,那不是他的错,他反击回去没有任何道德和关系上的负担,反而扯平了。

你看桑多涅小猫就敢对着歌伦比娅哈气,为什么?因为她明白自己哈气歌伦比娅也不会讨厌她,歌伦比娅也确实不会因为桑多涅的哈气就产生负面印象。既然你都接纳了最坏的我,那你一定就不会从我身边逃走了,对吧,我爱的人。

或者如果小伙伴们身边有关系很好的夫妻,会发现他们也会吵架和展现攻击性。如果问他们,他们可能会说,就是想吵一架。但是他们关系因此变差了吗?没有,吵架反而给负面情绪一个健康的出口,能发泄出来,吵过之后心情真的变好了。

回到传说任务,刻莱诺也是这样,先对莉奈娅表现出攻击性的,并且莉奈娅清楚这不是自己的错,所以她反击回去没有心理负担。而且,她反击的方式是什么?是成为姐姐的揭发者和照顾者,掌控对方的情绪变化,是最大程度地共情对方,这天然站在道德高点,更没有心理负担了。

这种发泄攻击性的方式,虽然拧巴,但确实发泄出去了,那就比憋在心里好得多。

所以,莉奈娅在这场戏里既有长足的进步,表达了自己的情感,发泄了一部分积压的攻击性,也有防御模式的升级,最后还是逃避回了照顾者的位置,不给他人展露一丁点自己的脆弱。

所以,到四强赛之后,莉奈娅对露米的态度变成了这样:

【莉奈娅】:我知道为什么露米和一般的霜精不同了。过去我思考过各种方向,但有一种可能性我一直没有想到。

【莉奈娅】:或许露米并不是生来就与霜精不同,而是进食习惯造成的影响。因为摄入了大量的稀有矿石,岩元素外显产生了新的特征…

【莉奈娅】:就像龙蜥一样!不同元素的龙蜥外观可能会有很大的差异,但从生物学的角度却可以归类在一起。

【莉奈娅】:不需要等待漫长的演化,只要等待下一个能够理解你、和你有同样习惯的霜精出现,你就能收获真实的「同伴」。

她依然在等待露米收获一个真实的霜精同伴。她不是霜精,就不能成为露米真正的同伴吗?这是防御的固化。但是她能想明白,异类并不一定是天生的,更可能是后天影响的,那就代表这种孤独更容易被破解了,这也是进步嘛。

那么剩下的重头戏,就是莉奈娅对于自己命运的诠释了。

【莉奈娅】:姐,你在想什么呢?

【刻莱诺】:我…只是觉得可惜。看着你拼尽全力去战斗,最后仍然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
【刻莱诺】:殊途同归,这就是命运的残酷性。

【莉奈娅】:姐,还记得吗?我说过比赛结束后,我会告诉你我心里的答案。

【刻莱诺】:嗯,我也很好奇你的回答。

【莉奈娅】:姐你曾经说过,「路有许多条,但终点就在那里」。我觉得这句话要反过来才好,终点就在那儿,但路有许多条。

【莉奈娅】:也许命运终会停靠在同一个地方,但我在意的从来不是结果,而是我要走在自己的路上。

【莉奈娅】:就算我会在比赛中输给你,我也要用尽全力去战斗。

【莉奈娅】:就算我买下的船总有一天会沉没,我也要乘着它去遍各个国度。

【莉奈娅】:如果只在意结果的话,死亡是所有人都能预见的终极命运,但人又何曾因为死亡而放弃对生活的爱呢?

【莉奈娅】:我的心情、我的思考,以及我所见证的一切,都是超脱命运的存在。它独属于我,谁都无法左右。

(比赛后感言)

【莉奈娅】:要说一点遗憾都没有,肯定是骗人的。

【莉奈娅】:不过谁的人生能够真的没有遗憾呢?我们一直在努力生活,就是希望回忆过去的时候,内心的遗憾少一些吧。

【莉奈娅】:这次比赛我很开心!因为我见到了自己真正的家人,而且我们都爱着彼此。

所以,莉奈娅面对永恒轮回的命运这个大恶魔,面对原封不动,重复梦里结果的命运,是如何思考的呢?

当她最开始被告知的时候,她是崩溃的,恐惧的,她并不爱自己的命运,她生命充满了无法被“再次肯定”的痛苦与悔恨。

但是她从来没有学会崩溃和表达自己的痛苦。

于是她深思熟虑,好好思考了这个问题。

命运必然会发生,那也是我所选择的命运,就好像她自己说的,如果不作这个选择,她会后悔。既然选择是自己做的,那么即便重来无数次,那自己不必然主动去选择无数次吗?

命运必然会发生,但是这也是有过程的,这个过程就是我们的人生,这个过程就是我们的意义本身,我们为什么要厌恶自己选择的过程呢?

所以,莉奈娅理解了“命运之爱”。

不过米哈游确实用了一个更接地气的表达方式,把命运换成了结果,哪怕结果不变,过程也是自己选择的意义。隔壁翁法罗斯在写永劫回归的时候也是一个这样的变体。我觉得这其实挺好的,它更贴近生活,也更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和毅力。

现实中这样的事情很多啊,我再举个学生的例子。部分内卷省份的重点高中,有时候会让学生拟定一个大学目标。但是这个目标我们过来人都知道,其实很难够到啊。大部分学生也确实够不到自己的目标。这个结果是注定的。但是学习的过程,奋斗的过程依然经历了啊,这也是意义所在。不过现在某些省份的重点高中,似乎不告诉孩子们这个,只把意义和高考绑定,我认为这很不健康。

这么一圈下来,莉奈娅相比传说任务前真的进步好大啊。

可能又有小伙伴要问了,那你怎么还说莉奈娅从未得到治愈,始终是孤独的呢?

你这是危言耸听,否定角色!

其实真不是啊,这两点是不矛盾的。看人要看两面性不是吗?

比如莉奈娅对露米的态度,能看出她依然没有真正消除那种自卑感,依然没有建立健康的双向情感连接。

她还是抱着自己的防御模式,那就还是孤独的。

况且,防御机制一定是坏的吗?答案一定不是啊,没有这个东西,莉奈娅要怎么面对那些悲剧呢?防御不仅仅是防御,更是力量。

莉奈娅关于命运这些理智的判断,是可以看做防御的延伸的,因为她确实还是不允许自己暴露脆弱,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被照顾者。但是这就是能让她坚强,博学,乐于助人,以及最重要的,让她永远在行动。

只要在行动,就会有过程,就会创造属于她自己的价值和意义。不用管这是不是在逃避,是不是有裂痕,都是要肯定这份强烈而生动的主观能动性才对啊。

所以,应该拆除她的防御机制吗?答案显然是否定的。拆了那她不就没有依靠了嘛,莉奈娅对刻莱诺做的就是这个,效果拔群。但是可以软化它,看见它,让防御模式不再成为一个必要的东西。

所以,我们应该赞扬这种坚强吗?

如果我们不分析,那肯定是应该赞扬啊。因为这就是一种美好的品质嘛。

但是经过我们的分析,答案似乎是否定的,因为这种坚强建立在苦难之上,肯定这种坚强,那不是在纵容苦难吗?好像说,你应对苦难的方式是对的,你的苦难是对的,请你继续这样做。这样似乎不好啊,我们知道,莉奈娅还是孤独的,怎么能这样固化她的孤独呢?

我个人的想法是:如果我面对莉奈娅,我会赞扬还是不赞扬呢?

……

我肯定是赞扬的,因为我必须赞扬她的勇气,告诉她,你这一路走来的辛苦是没有白费的,是有意义的,你是个坚强的好孩子。

但是我必须最大程度地理解,看见,甚至抱着怜悯的态度去赞扬。

我想告诉她,我真想好好地抱抱你,你做得很好,你不用这样了,我也理解你的孤独,你不言说的辛酸。

然后,哪怕她嘴上说不需要,我也会真的抱抱她。

12 个赞

哎,好像忘记图片了,坏球()
不过文本该有的都有了(诶嘿)

2 个赞

这么强,有兴趣做成视频吗

主要刚写完,还没有配音,长视频又不好ai配音,可能只能慢慢做了 :bbb_028: :bbb_029: